《女学生奇谭》的恐怖,是一步步解锁恐怖后露出的东西



《女学生奇谭》的恐怖,是一步步解锁恐怖后露出的东西

书中没有黄金屋,书中没有颜如玉,书中只有一条幽径,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无尽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只知道开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从出版社举办的网路试读活动反应看来,部落客对川濑七绪的《女学生奇谭》评价普遍不错,但多数表示,与预期中的,或说出版社宣传所带来的恐怖印象,有点落差。

《女学生奇谭》的主轴是:委託人竹里绫女的哥哥失蹤了,失蹤前哥哥正读一本旧书《女学生奇谭》,此书是二次大战前,1928年 ,十七岁的少女佐也子所写,关于自己与其他几名少女被软禁的三十天手记。她们在被拘禁的豪宅中过着奢华生活,但过一段时间即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那本书另外夹着警告字条:「警告!阅读禁止」「读过的人当中,已有五人发狂,两人离家,三人失蹤。我们亦无法负责入手本书后的所有状况。」竹里绫女所委託的杂誌社找来不怕死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自由记者八坂骏,希望透过阅读,还原真相,并寻找失蹤的哥哥。

本书的封面设计与宣传文案也聚焦于这分警告字条,传导恐怖气息,然而后续情节却撑不起这种恐惧感,以致予人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毕竟在小说里,警语只是警语,之前未经证实,后续未见开展,直觉就是玩笑语,是故作惊人的玩笑,或者虚张声势,引人上当。

而哥哥失蹤,只是一种猜测,是委託调查者的单向怀疑,这条线略嫌单薄。而由《女学生奇谭》摘录的片断看来,悬疑有余,恐怖不足。

既然恐惧感不太令人信服,为何作者不装神弄鬼使气氛更扣人心弦?

因为不想。

恐惧感不是作者要表达的气氛,也不是写作焦点,甚至于相反的,小说一边强调读此书恐有噩运,一边拆解恐怖的外在框架,暗中引导读者看清内在并无想像中的灵异怪诞。甚至于作者在小说里自我解构灵异事件之虚妄。例如,摄影记者筱宫由香里拍到「在命案现场徘徊的受害者黑影」,她承认,那是刻意用发霉的镜头和旧底片拍摄,装上明胶滤镜强调颜色和影子后,恶灵自然就出现了。

又如另一位超自然杂誌筹办者,自述如何製造都市传说,如何散播不实消息,塑造惊悚气氛,如何操纵人心,让人陷入恐慌,他的结论是:「世上没有不能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这句话形同否定这本小说作为恐怖小说的定位。

不是恐怖小说,《女学生奇谭》顶多算是耸人听闻,不是如想像中咒念那样恐怖。精準一点,这不是一本製造恐惧的小说,而是探讨恐惧的小说。

如何探讨?除了情节的推动,也靠人物的塑造。例如主角八坂骏,患有一种疾病,感受不到恐惧,不知恐惧为何物。这罕见的遗传性疾病,叫做「皮肤黏膜类脂沉积症」(真有此病,不是虚构出来的。最后谜底揭晓提到的病,也是真的,有兴趣者可google查阅)。患者脑子里负责产生恐惧反应的杏仁核和杏仁状结构遭到破坏,因而丧失恐惧感,面临生命威胁也不会产生恐惧反应,全球仅有约400个病例。

有人或许会想,无法感受恐惧,很好啊。然而,勇者无惧,其实非常危险,患者面临危险事会不自觉,不知避开危险。八坂骏自述,小时候因为不知害怕,而从二楼一跃而下,导致骨折。长大后仍然不知恐惧,必须依靠经验与资讯,判断什幺事危险不可做。儘管如此,仍然因为无法想像被害者的痛苦,而自认较为接近加害者。以致人际关係不佳。

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成要勇敢,培养勇者不畏的精神,小说透过主角有疾否定这种观念。

这部小说的人物,生理或心理都有重大缺陷。除了八坂骏(以及他的双胞胎弟弟),另如他的搭挡筱宫由香里,三十六岁,身高将近一米八,曾任大报社摄影记者,擅长建筑摄影,前途看好,却捲入与男人的外遇,不但背负大笔债务,且因盗用公款,生活乱了套,声名狼藉,在业界混不下去,只好四处打工,并担任自由摄影,领日薪度日。她如此有戏,不论她的过去或当下,与八坂骏的互动也会是亮点。

与杂誌社相干的一群人,如总编、总编之合伙人,都有特别的性格与经历,杂誌社遂成为「遭社会排挤的人聚集的场所」。有了一群怪人,小说显然就有加分效果。

虽然出版社将《女学生奇谭》归类在恐怖小说书系,但实际上比较接近于推理小说,恐怖气氛并不强烈,真要说恐怖,是一步一步解锁之后揭露的犯罪者心态。是人心居然可以如此的那种恐怖。恐怖的不是灵异鬼魂那些阴间来的东西,而是人世间的人,邪恶的人心最令人恐惧。

《女学生奇谭》相关情节互相牵动,最后抽丝剥茧,拼图完成。虽然夸张了点,戏剧化了一些,还算是好看的推理小说。但若以为它表现的是时下流行的咒怨主题,恐怕会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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